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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想的旅行

——我的原创旅行文学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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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游学者。追随明代伟大的旅行家和文学家徐霞客的旅行精神, 用163个字记录每一次旅行, 成就《新徐霞客游记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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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君散记  

2010-08-06 23:22:41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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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 

和昭君故里的缘分始于2008年的初春,由于工作的关系,我带上行囊坐上汽车从江城一路驶向千里之外的湖北兴山。汽车从平坦的江汉平原滑过,开始进入莽莽的大巴山脉,一路峰回路转,视野由宽变窄,两边的山势渐趋陡峭,汽车在这样的崖壁上爬行着,山一座接着一座,杜甫的诗句突然蹦入了脑海:“群山万壑赴荆门,生长明妃尚有村”。荆门指的是这一带的荆门山,山势险峻;明妃就是指的王昭君了,昭君村在哪里?汽车驶进了兴山县,昭君村就在眼前了。

 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史料记载,王昭君名嫱,字昭君,出生在公元前52年,那时的兴山县还归属在西汉南郡秭归,直到三国吴景帝永安三年(公元260年),“分秭归北界立兴山县”,才从秭归划分出来独立建制。因“环邑皆山,县治兴起于群山之中”,故取名兴山县,这时距离昭君出生已过去了三百多年。所以考证王昭君的出生地,完整而准确的讲应是古秭归今兴山县人。

谁也没想到,首先让这个县兴起于群山之中的,竟是一个女子!

 

 

王昭君是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,想必首先得缘于这里的山水,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儿女。王昭君在这里生活了16年,“娥眉绝世不可寻,能使花羞在上林”。 山上云雾缭绕,山下溪水潺潺,堂前一口楠木井,屋后一片紫竹林。这是一个地方官绅的家庭,少女的昭君学习了一天的琴棋书画,去了山脚下的溪水嬉戏,据说“昭君恒于溪中浣纱,溪水尽香”(唐代张泌《妆楼记》),这条小溪便有了好听的名字——香溪。

 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香溪发源于西头的神农架,相传炎帝神农氏曾在那里搭架采药,故名神农架。香溪河的水从这里流出,打昭君村的脚下经过,在秭归流入浩浩荡荡的长江。就是这样一条不起眼的溪流,一头是我们的人文初祖神农氏涉水而上,一头是三闾大夫屈原漫步行吟,而站在中间的就是低头浣纱的王昭君。

药香?手香?诗香?我在香溪河畔驻足良久,这里,暗香浮动。

兴山古属楚地,楚风浪漫,是长江文明的代表。昭君村的所在地叫做高阳镇,楚人的祖先祝融氏,相传是帝高阳之后,而帝高阳又是黄帝的孙子。祖先筚路蓝缕,开疆辟土,敢为天下先;楚人尚凤,烈火浴凤,涅槃重生;屈骚宋赋为代表的楚辞,开一代浪漫主义之风;少女的昭君在屈骚宋赋的吟颂声中轻轻地靠近窗边,窗外是连绵的巴山楚水,半山上升起缕缕炊烟,农妇做好了一锅香喷喷的饭菜,和堂前坪地上追逐玩耍的孩子们一起,等着耕锄归来的丈夫,她笑了,正是豆蔻年华,少女的目光里充满着天真浪漫。

 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她的视线被层峦叠嶂的山峰阻挡了回来,山里闭塞但却悠闲自在,多少像她一样的女孩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这座大山,她也许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但目光所及却不会是长安。

 

 

一切在公元前36年的一天发生了变化,宫中选秀的消息传入了父亲王穰的耳朵,选秀官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生长在香溪河畔的少女,美貌,纯朴。宋玉的《神女赋》就写过巫山有神女,“其始来也,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;其少进也,皎若明月舒其光”,美貌不过如此吧。在屈风楚韵中长大,有着不同于北方的气质,皇帝应该会喜欢吧。

16岁的昭君被选中了,她没想到,此行会去千里之外的长安!而且是天子的未央宫!

女子的命运往往在出嫁时发生了改变!

山里热闹了起来,能被宫里选中,那是天大的事情了,亲朋好友都赶来送行。昭君登上了小船,别了,父母亲人,别了,儿时朋友,别了,这十里山川,她不舍地回首望去,远处半山上缕缕的炊烟。这一别,从此就再没有回到家乡,现在的兴山县高阳镇妃台山上,还有一个昭君台,“乡人怜昭君,筑台望之”。这一望,已是两千年!

小船划过香溪,驶入长江,逆汉水,过秦岭,一路西行,历时半年到了长安。秦川大地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,是黄河文明的代表,当时的长安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。从崇凤的南方来到尚龙的中原,从荆棘的山区来到繁华的都市,跨越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,这一路走得很远。

未央宫里的主子是汉元帝,一个历史上不太著名的皇帝,不及文景之治的韬光养晦,不如武帝刘彻的穷兵黩武,王朝处于没落,但后宫佳丽却一个不少,皇帝看不过来,便请画师逐个画像,方便比较。这在东晋葛洪的《西京杂记》中便有记载:“元帝后宫既多,不得常见,乃使画工图形,案图召幸之”。这也许是个便捷的方法,但会显得愚蠢,任何艺术化的东西都会损失其真实性,若遇上不靠谱的那就更加糟糕了,毛延寿就是其中一个。把人画的太美,真见了皇帝便会揭穿,把人画的过丑,皇帝会怀疑选秀官的水平,最好的办法是点上一颗克夫痣。不幸这招被用在了昭君的身上,也许是山野的淳朴,也许是屈原的风骨,不愿贿赂画师的昭君未被临幸,这一等就是三年。这一嫁,命运是好还是坏?远离家乡的昭君,孤独地穿行在未央宫的后殿,仰望着磅礴的朱门汉阙,目光变得厚重沉静。

 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她的视线被层层宫墙阻挡了回来,是宫墙不是大山,宫里舒适但却寂寥,多少像她一样的宫女后辈子终老在这座深宫,她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,但目光所及却不会是塞外。

 

 

塞外的匈奴已经分裂,北匈奴依然强悍,南匈奴夹在中间是两面受敌,与大汉王朝抗衡150年的单于终于低下头来。公元前33年,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来到长安,请求和亲。和亲在汉朝的历史上,昭君并不是第一个,自汉高祖送别宗室女,香车宝马走走停停。消息传下来了,昭君的心田起了一片涟漪,南边是她日思梦想的家乡,这里是她已然熟悉的宫苑,北方寒风朔朔,这位来自楚地的山村少女,作出了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:主动请行。

秦地的持重大气,在昭君的临辞大会上表现的淋漓尽致,《后汉书·南匈奴传》记载:“昭君丰容靓饰,光明汉宫,顾影徘徊,竦动左右”。元帝大惊,单于大悦。

19岁的昭君被选中了,她清楚的知道,此行会去千里之外的塞北!而且是匈奴的单于庭!

女子的命运再一次在出嫁时发生了改变!

汉匈之间的政治博弈,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改变,但两个民族之间的文化融合,却能因一个女人得到哺育。而文化融合带来的是长治久安。

寄托于汉匈和平久安的,竟也是一位女子!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       从长安到塞外的单于庭,一路北上,大雁为她送行,看见昭君的美貌,竟然忘了扇动翅膀径直落了下来,所以昭君之美有“落雁”之称。这当然是一个美丽的传说,“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”,用物来反映人的心情,的确是中国文人的一个绝笔。想想中国历史上不乏美女,而能位列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的,皆与政治有关,而与爱情无关。秦淮八艳纵是风华绝代,也是无缘四大美女的,在男人的世界里,风云史是远远大过风流史的。
 
       与离开家乡不一样,这次是骑着马,披着斗篷,怀抱琵琶,从兴山到长安,从长安去塞外,路是越走越宽,“马后桃花马前雪”,家乡的盘山小路变成了眼前一望无际的塞北大漠,秦砖汉瓦的宫殿变成了毡毛铺盖的帐篷。出潼关、渡黄河、过雁门,走了一年多,草原到了。
 

草原文明是建立在游牧文明的基础之上的,和以农耕文化为根基的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不同,草原文明豪迈辽阔。适应这里应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,然而,昭君很快就融入了这里。她被封为“宁胡阏氏”,和单于生儿育女,在血统上融入了汉民族的元素,不仅如此,她还把汉地的农耕文明引入匈奴,教他们耕种,教他们织衣。“边城晏闭,牛马布野,三世无犬吠之警,黎庶忘干戈之役”(《汉书·匈奴传》),血统的传承也许不能千秋万代,但文明的渗透却影响深远。“从胡俗”的她依然是汉人,但已然也是匈奴人,这就是和美的王昭君。楚风浪漫,秦地厚重,草原辽阔,长江文明、黄河文明、草原文明交融在一起,积淀起了一种精神:大容大和,这就是昭君精神。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
 

掀开厚重的帐篷帘子,她还会时常南望家乡,不见了半山那缕缕的炊烟,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,没有大山和宫墙的阻挡,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辽阔。

的确,她一直没有回过家乡,死后安葬在草原上,两千年过去了,家乡的昭君台依在,草原的青冢依在。从兴山县的昭君台到呼和浩特市的青冢,现在只需要两天的时间,我在青冢前驻足良久,耳边又传来杜甫的诗句:“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”。

 

昭君散记 - 徐霞客 - 理想的旅行
 

 

  

李志飞 2009年8月28日于湖北兴山县古夫镇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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